第十六届悉尼双年展

文: 黄忱,魏川

2008年6月18日,第十六届悉尼双年展正式开幕。共有来自42个国家的180位艺术家参展,其中有50件新作品是首次公开亮相。虽然澳大利亚并不是历史上培养艺术家的摇篮,它的艺术输出也无法与欧洲诸国媲美,但是澳大利亚政府向来看重艺术的教育价值多过它的市场价值,本次双年展亦不例外:展览免费看,刊物免费拿,游船免费乘。

第16届悉尼双年展由意大利裔女性策展人克斯多夫–巴可几夫(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担任艺术总监,欧布希特(Hans Ulrich Obrist)、司多洛(Russell Storer)、卡威旺(Gridthiya Gaweewong)、吉澳尼(Massimiliano Gioni)、马拉萨斯卡(Raimundas Malasauskas)及摩根(Jessica Morgan)共同参与策划。此次展题”革命:形式翻转 (Revolution: Forms That Turn)”,是希望藉此发掘更多的展出形式与艺术表现,克斯多夫–巴可几夫并在策展论述中说到,展题的”革命”是政治议题,也是展览概念的变革,而副标”形式翻转”则是针对作品本身的自主性与日常生活的疏离。这次展览她企图对调、混淆、变革、甚至瓦解艺术秩序,以呈现一个”革命性”的状态。

若想在一天之内看完7个展览场地,其实并不实际,即便是花费了2天时间的笔者我,也没有走遍所有场馆。我的旅程从位于中心焦点的悉尼当代艺术博物馆(MCA)开始,再搭船到由旧监狱改造的Cockatoo岛,然后乘船回到2/3号码头(Pier 2/3),然后步行穿越毗邻悉尼歌剧院的皇家植物园,最后在新南威尔士美术馆停驻。

悉尼当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毗邻指标性景点悉尼歌剧院、悉尼港、免税商店和著名餐馆的当代艺术博物馆,是澳大利亚唯一一家致力于当代艺术品收藏与展览的大型美术馆。正是由于它处于景点和商业区中心的位置,这座具有明显ART DECO特征的建筑物,吸引着大量并未受过艺术教育的业余爱好者和游客。所以,本馆内的艺术品大多是后现代艺术家的名作,年份均在二战以后,虽然许多作品具有争议性但是较为直观易懂,观众并不需要了解当代艺术发展历史便可以理解大部分的作品。

步入底楼的第一展厅,映入眼帘的是从6米高天花板上悬挂下来的阿根廷艺术家莱昂·法拉利(León Ferrari)的雕塑 – 西方基督教文明(Western Christian Civilisation),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被重置在美国FH 107导弹飞机模型上。对于拉美人来说,400多年前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殖民给他们带来了基督,而近代的美国又在政治和文化上对他们入侵。假如艺术的意图之一是反映政治面貌与社会的意识形态,那么近10年来在国际艺术市场上愈受瞩目的莱昂·法拉利的确是走在这条线最前沿的游击队员。在这片支 离破碎的后殖民大陆上,整体经济水平的并不发达、贫富悬殊剧烈;宗教早在400多年前就被入侵的西班牙帝国重构;文化受到地图上方的美利坚合众国的侵略; 而在政治方面,一个左派与右派的差异可以导致生死。所以,莱昂?法拉利将将拉美民族的传统价值观念的颠覆、后殖民文化的残留价值、政治格局的动荡不安、个人身份的日益模糊化、以及西方文化的侵略重塑成这样一个简单的雕塑,很具力量,也呼应着本次展览的主议题「革命:形式翻转」。

走上楼梯,来到三楼,你将目睹到莫瑞吉欧·凯特兰(Maurizio Cattelan)的标志性作品Novecento,一头被悬挂在空旷展厅中的活马标本。这匹马以一种痛苦并且异常的姿势弯曲着,像是被地球引力拉扯了下来。虽然在网络上已经无数次看过这个作品,但当我第一次看到它本尊的时候,依然被它的真实和巨大所震惊,甚至感觉有些恐惧。莫瑞吉欧?凯特兰的这个作品的灵感源自电影大师贝纳多·贝托鲁奇(Bernardo Bertolucci) 1976年的电影《1900》(意大利语发音Novecento),其中探讨了法西斯主义与共产主义在意大利走向现代化过程里痛苦对抗。

Cockatoo岛 (Cockatoo Island)

有史以来第一次 ,悉尼港内最大岛屿Cockatoo岛成为双年艺术展的举办场地 。前身相继作为监狱和造船工地的这个Cockatoo岛 ,来自过去的痕迹仍然完整的遍布在岛的各处 ,宽敞而又有着丰富工业和建筑内涵的空间 , 为今时今日的艺术展示提供了一个得天独厚的栖身之处 。 岛的位置也与艺术展的性质相得益彰 ,艺术家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中进行创作 ,完成的作品却要使之与外在世界进行沟通和互动 。从繁华热闹的悉尼港乘双年展组委会免费安排的渡轮约25分钟 ,就可到达这个四面环水的区域 ,它独立于喧闹拥挤的都市 ,却又和都市有着紧密的联系 , 一水之隔的摩天大楼仿佛触手可及 。而岛上的空间依旧保持了原监狱和造船厂的原貌,巨大的机器残骸比比皆是,阴暗狭长的隧道中穿梭着铁轨,关押犯人的冰冷铁门,35位来自世界各地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就被容纳与这个充满机械感的空间里,等待着未知的邂逅。

穿过一条混合宁静致远背景音乐和沉重脚步的隧道 ,迎面是一个黑暗巨大的电影放映厅。处于对立位置的大型双屏录像,正呈现出对立的画面- 繁华的摩天大楼钢筋建筑群和熊熊燃烧的原生态森林 ;华尔街股票交易所随着数字变化此起彼伏的吆喝和非洲原住民的怒吼 。这是美国电影艺术家马克·布洛斯(Mark Boulos)的双屏纪录片‘所有这一切都是固体融化到空气(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 。影片描述了在国际化背景下的石油交易和对非洲国家的资源掠夺。双屏录像是近年来当代艺术家们惯用的修饰方式 ,马克·布洛斯将其应用得恰到好处。 屏幕的一侧是尼日利亚反对石油殖民的武装力量,另一侧是在高度计算机化下进行交易的美国股票期货人员。

然后步行望南 ,来到岛的末端远离其他展区的一所荒凉独栋建筑,就是澳大利亚当代行为艺术家麦克·鲍尔(Mike Parr)的领域了。鲍尔被广泛的认为是澳大利亚当代最有天赋和最杰出的艺术家。他的作品主要是通过纪录对艺术家本人身体和精神上实施趋于极限的物理刺激来造成对观众感官的强烈冲击。 如果给人留下印象的深刻程度是判断艺术作品成功与否的标准之一 , 那么鲍尔的行为表演记录在这方面绝对是登峰造极的。在这栋前海员学院的教室里 ,鲍尔展示了17幅自1971年以来他最为大胆和强烈的行为艺术表演的影像纪录。在这个名为 ‘镜子/屁股(MIRROR /ARSE)’ 的录像作品里 ,记录了长时间屏住呼吸 , 用针线穿过表演者的皮肤 ,不断的喝下催吐剂等有悖常理的行为 。当你在一幕幕挑战人类肉体和精神极限的画面中 ,通过一间间残破不堪的教室,阴森孤寂的走廊 ,观者自身的忍耐力也不断趋于极限 ,所以越向里走 ,人影也越为稀少 。虽然出现的是从未见过的惊奇画面 , 可是它们却能在你心中唤起一缕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就是鲍尔创作的目的所在 。鲍尔通过传统的具象主义来表达他对当前所处世界各种暴行的反感和愤怒。他把自身受到的伤害转化为让观众有强烈受到伤害感觉的影像纪录来让他们意识到世界的黑暗面并去加以改善 。 在 ‘白(White)’ 中 ,一个中年人不断喝下一瓶药剂 ,然后呕吐,恢复过来以后又喝,不断重复,背景的全白表现的是单调和空虚 。 这种不断自我伤害的过程是否和现在世界里那些赌博 ,毒品上瘾的人的负面经历有所重合呢 。在一个狭窄的洗手间里按前后顺序陈列着一桶桶污物 ,可是这些东西的气味比在公路上堵车时令人窒息的一氧化碳尾气让人轻松多了 。

当我穿过一栋混合着厚重工业和轻灵艺术气息的大型车间时 ,眼球被旁边一间拥挤黑暗的小屋所吸引。这个空间里展出的是杭州当代艺术家陈晓云的录像作品。布展人别具匠心的选择了狭小的空间来加强压迫感和紧张感。在这个名为神秘的野生动物(A Mythical Wild Animal )的录像里,陈晓云表达了个体与中国现代迅速变化文化环境中的相互关系。作品中强调艺术家或个人追求独立的过程和带有强烈个人特色的人物试图逃离禁铚和追寻自由的过程。野生动物必然是反抗和叛逆的, 疯子是有力气的,但是缺乏心智 。影片中的疯子迷失在一片漆黑的荒野中 ,在探索的过程中却不幸陷入了卡车首尾相连的包围圈,卡车作为一种外部元素,巨大而冰冷的车身,震耳欲聋的噪音不断蚕食着个体的空间 ,我们只能看到这个疯子无可奈何单一动作的反抗和听着它由于绝望和紧张的气喘。最后这只人兽合体的疯子力尽倒下 ,脸上满是疲惫和迷失。他最后的选择似乎只有困死荒野或者成为庞大车队的一员。在日趋工业化的市场运作中,个人的追求和思绪常常成为主流价值的绊脚石,陈晓云借疯子这一形象表现了他对中国高度工业化社会里的无力的反抗。

即将结束环岛一周的参观 ,附近传来呼呼的喷气声, 打破了岛上的宁静。 离声音尚远 , 已可看见房间里振臂欢呼的队列 ,更近一些,发现所有个体大小都一样 ,进入房间后一切才豁然开朗,原来在这里举行聚会的是数十个接近真人身高的压缩空气瓶 ,空气通过定时装置按一定频率排放出来推动顶部的导管上下挥动 。 意大利女艺术家罗拉·法瑞托(Lara Favaretto) 擅长于把视觉语言融入她的雕塑或表演中。 在这个空气瓶构成的 ‘PLOTONE’ 表演群中,单一的个体被强制束缚在固定位置 ,大多数时候都只能束手待毙 ,只是当有了一定的积累还是要稍稍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 这种束手无策的状态从个体延伸到整体 ,表现出一个看似热闹,实则索然无味的团体。 很多时候艺术作为一面镜子把社会现象折射到观众的眼里,法瑞托通过使用有使用价值的压说空气罐制作出无实用价值的 ‘PLOTONE’ , 折射出当前世界里的价值观对个人能力的压制和束缚,越来越多的人为了生存需要做着和他人相同的工作,而自我追求的价值没有机会得到实现 ,大都市繁荣热闹景象却是由千篇一律的生活方式堆砌出来的。

2/3号码头 (Pier 2/3)

2/3号码头建于1900年,是悉尼最后一个依旧保留其建成时状态的码头。从1986年开始,2/3号码头成为悉尼双年展的固定场地之一。今年的2/3号码探讨声音与记忆和空间的关系,共有3件大型的声音装置在这个斑驳巨大的空间里展出。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珍妮特·卡迪夫(Janet Cardiff )和乔治·布拉斯?米勒 (George Bures Miller)的大型声音装置 – 谋杀乌鸦(The Murder of Crows)。这是一个由100个音箱组成的环绕立体声场,这些音箱被安装在墙上、椅子上和架子上,声音的素材包括有交响乐、乡村民谣、鸟语、梦呓、海浪、军乐以及经文。当我站在这群音箱中间,被各式各样的声音素材环绕包围,有一种强大的冲击感受。

新南威尔士美术馆(Art Gallery of NSW)

新南威尔士美术馆为澳大利亚最大收藏最丰富的美术馆,也是近年来双年展的固定展览场地。还未进门,便看见罗马尼亚艺术家丹·皮乔沃维奇(Dan Perjovschi)和丽亚·皮乔沃维奇(Lia Perjovschi)在这座古典主义建筑的外墙面上用白色粉笔画的涂鸦。这些很有嘲讽意味十足的涂鸦,矛头直指世界政治、社会生活、文化认同、本土与全球化等问题。步入大门,来自纽约的艺术家Michael Rakowitz用悉尼一座拆迁老房子的木料复制了一座佛拉基米尔·塔特林(Vladimir Tatlin)的第三国际纪念碑,呼应本次双年展的革命主题。

顺着指示,来到了第二层楼上双年展的主展厅。主展厅里的作品可以用大师的课堂来形容,作品年份跨越整个现代艺术发展时段,以抽象艺术和观念艺术居多,各个当代艺术流派的代表性人物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从至上主义艺术奠基人卡西米尔·马列维奇(Kazimir Malevich)、到意大利未来主义宣言创始人卢·梭罗( Luigi Russolo),从”现成品”大师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到小野洋子,许多作品都是首次在澳大利亚公开,内容丰富,教育特质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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