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MT 这十年

21世纪的头一个十年,是新科技高速发展的十年,随之,各路商业力量,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TMT(Technology、Media、Telecomm:科技、媒介、通信)市场上,演绎出一轮又一轮的商业神话。

TMT其实代表着一种融合的趋势,比如,经营媒介以前和技术没什么关系,但今天,但凡一个媒介,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来自互联网的冲击,传统媒介人正在努力地学习互联网并融入其中,这可以在新浪微博上蜂拥而至的v字认证媒介人上可以得到印证。

而在互联网上,很显然,搞技术的正在胜过搞内容的。到今天为止,公认的互联网中最赚钱也是覆盖人群最多的模式之一是搜索引擎——这是一个以技术为基石的网站形式,正相反,它很少制造内容。而另外一个如日中天的网站形式:社交网络(SNS),也把生产内容这件事交给了用户,而至于商业组织本身,则一门心思在如何“构建关系”之上。

通信本来就和技术密不可分,再和媒介融合,就催生出今天很多人所看好的“移动互联网”。《连线》杂志高呼“万维网已死,互联网永生”,某种意义上讲,就在鼓吹“移动互联网”中的应用开发。另外,摩根斯坦利也做出了大胆的预测:未来两年后,智能手机的出货量将超过PC和笔记本出货量总和,大概将有100亿个数字设备会联入网络。可以这么说,虚拟世界的版图,正在覆盖现实世界。

对于中国来说,TMT市场中的这十年的一件大事就是“三网融合”:电信网、广电网、互联网的融合。虽然从实际操作层面上,还有很多硬骨头要啃,但相信谁都不会否认,三网融合这一天的到来,并非虚无缥缈。传统媒体中最赚钱的部分:电视,将全部进入互联网中,而客厅中的电视机,也将完成过去不能完成的功能,比如:和朋友联网打游戏。

云计算将大量的需要高性能CPU的计算工作交给了中央服务器,人们所使用的终端则全力向设计感、体验感靠拢。终端的价格遵循着摩尔定律,越来越廉价,也就越来越普及。而物联网 ,则把那些平时孤立存在的设备,通过一个“网络”联结起来,最终让它们互相之间得以通讯协作。尼葛洛庞帝在《数字化生存》中所抱怨的“家用电器无法象过去的仆人那样协同工作”在未来,将不复存在。

TMT的快速发展,对于个体、各种产品和服务、各种组织乃至整个社会,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当然,这种影响鱼龙混杂,未必见得都是好事。

毋庸置疑的是,个体的劳动效率正在提高,劳动所需要的必要资源(从具体物资到时间)的成本也在降低,完成一件事的速度也远远超过过往。我依然记得在十数年前,上海某个大报需要配备一个数十人的资料室,专门从事剪报的工作。之所以需要剪报,就是要把各种资料分门别类的归档,以供需要时备查。但在搜索引擎眼里,这种事已经变得毫无必要。过去需要翻上个一天的报纸才找得到片言只语,今天只是很轻松的“百度一下”而已。

效率的提高,自然也就意味着过去需要很多人才能完成的事,今天需要的人手更少了,这将意味着工作机会的减少。有些工种(比如上文提到的资料室)的岗位提供在大幅减少。虽然对于单个人而言,效率的提高似乎为TA提供了更多的娱乐休闲的机会,但事实上,我们却看到了更多的人选择的是并非完成这件事后就去休息,恰恰是再去完成一件事。我们的工作节奏在加快,自然而然,我们的健康也变得令人担忧起来。

过去大概只有文字工作者才会碰到的毛病,比如肩周炎,在电脑的大范围普及下,也覆盖到了更多的人群。今天不再是文字工作者才会伏案劳作,太多职场上的人成天面对的就是一台电脑——因为电脑能帮助我们提高效率。

商业组织所能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相当深刻的一点就在于“免费当道”。的确,有太多过去需要花钱才能得到的东西,今天的金钱成本变成了零。但商业组织其实是不可能靠免费生存的,于是它们目光投向了第三方付费,也就是“广告”。今天这个社会,广告的铺天盖地已经到了无所不在的境界。而之所以广告能够成为产品或服务的主要收入来源,根子便在于“数字化”。

以邮件为例。在过去邮政的时代,要拆开一个人的信进行扫描、阅读乃至留底,只有在很特殊的时刻(比如此人对国家安全有重大威胁)才会去做。大规模的邮件扫描,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在今天,电子邮件的确是一样提高效率加快信息传播速度而且是免费的好东西,但另一方面,内容的数字化使得分析邮件文本内容得以可能。于是,WEB邮箱界面上便会出现所谓匹配的广告:邮箱服务商在根据你的往来邮件,不断地提升它判断你兴趣爱好的技能,从而使得广告更精准。

全球市值排行前三的数字公司,google,就是一个98%收入来源来自于广告的公司,以至于它的CEO也自嘲说:google是一个广告公司。而之所以广告商愿意买单的原因在于:更精准,投放产出效果的效率更高。而这一点,有时候并不需要我们用金钱作为代价,却是用我们的隐私来买单。

每一个商家都在拼命琢磨如何更多地卖出各种东西,它们对于我们的消费习惯、品味、喜好乃至于我们的消费能力这一系列的信息如饥似渴。而数字,使得这一切的提供,成为可能。如果你在亚马逊上买书,亚马逊自然知道你是喜欢什么的,促销邮件便尾随而至。但我们都知道的是,人的喜好经常在发生变化,有时候这些邮件便不那么精准了。全球95%以上的电子邮件都是商业推销邮件(垃圾邮件),难道这些信息,是我们每个人都喜闻乐见的么?

组织内部也出现了类似虚拟办公室、虚拟视频会议等新的办公方式。然而,在世纪初媒体大肆炒作的“SOHO”(家庭办公)现在已经被很多人发现,其实它只会助长惰性。人是需要一个情境来做一些高强度的事的。

TMT技术也使得组织的扁平化结构成为可能。管理上相当提倡这种结构,因为它能产生更好的传播效率。这种趋势,也带来组织内部角色的变化。其中有一点,就是“中层干部”变得越来越尴尬。

在现实生活中,管理者权威有时候就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称基础上的,当一个下属能够随随便便地和自己的上司沟通之时,这种夹心饼干的滋味想必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于是乎,我们看到的商业现实是:中层管理者的压力是最大的,为了维持住他们既有的高薪,不得不既做管理,又做执行。下属取代他们的可能性每天都存在,商业组织中,一种不稳定不安心的情绪,随处可见,不过我们也必须承认的是,商业组织的赚钱效率的确提高了。

今天的商业组织里,似乎除了老板就是打工者,过往等级有序的金字塔结构正在瓦解,而不甘心就此成为纯粹的打工者的人,便谋求成为老板——出来创业。各种技术工具的存在,也使得今天创业并不那么高深:几个人的小团队,做出天大的事业,并非完全的神话。

另外一方面,商业组织的边界正在消失,数字公司们只要足够有实力,正在渗透到任何一个它们觉得需要渗透的领域中。搞电子商务的正在谋划开银行,搞即时聊天的也在搞搜索,搞搜索的呢,则在全力做生活化服务。公司之间的并购,不仅在水平方向上展开(比如报纸并购报纸),也在垂直方向上展开,大搞面向任何一个用户的一站式服务。全业务结构商业寡头,正浮出水面。

整个社会,已经完全倒向了以经济利益为导向。商人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头衔。在今天的文明世界中,区区十数年就能成就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而这样的规模,在过去,很有可能需要数代人的不懈努力。每个人都看到了这样的机会,于是,每个人都怀有一颗躁动的心。

技术乐观主义认为,技术的发展,有利于削平“数字鸿沟”,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以及可能做我们想做的事,信息的大爆炸让我们见多识广,有利于提高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准。这些我都不表示否认。但同时,我们也不得不看到的是,数字鸿沟的广度可能在缩小(越来越多的人进入数字世界),但它的深度却在增加(没有进入数字世界的人,离我们越来越远)。信息的爆炸,一方面让我们知道更多,但另外一方面,却让我们也迷茫更多。互联网上各种各样的事件,在今天,很多都呈现出扑朔迷离之势,因为,说话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十年,让我感受到最大的威胁,在于人们(包括我在内)对技术的依赖。当google日历有一天晚上停摆之时,我便无法登记第二天的事宜,结果很可悲的是,我在第二天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确切地说,我本来就没记得,我只是委托一堆数字代码帮我记得然后适时提醒我而已。

技术的异化已经开始展露苗头。人们发明了各种新技术,本意是为了更好地服务我们自己,最终我们离开它们将变得蠢笨如猪。尼尔波斯曼在《技术垄断》中提到了这样一则故事:

有一天天气闷热,我们的教室没有空调。有人告诉他,温度计显示华氏98度,他应声说:“难怪那么热!”

—— 刊发于《21世纪经济报道》专栏,算是年终总结?哈哈 ——

VIA: 上海魏武挥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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