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不老极客——沃兹尼亚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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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极客)做了一般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而且还能赚钱!要想与众不同,你得认真思考!

来源:商业周刊

这里太像是正在举行一场大型演唱会:巨大的舞台被耀眼的灯光照亮,背后是彩色的LED屏幕,展示着舞台中央人物的特写镜头,台下的黑暗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照亮他们模糊脸庞的是一块块亮度颇高的手机屏幕。

2014极客公园创新大会的明星是一群在互联网领域创业成功的企业家们。他们被按照各自企业的规模排定座次,轮流和现场观众“分享”他们的创业经历。仅仅几年以前,他们其中的几个还不善言谈,羞于在公众场合发表关于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意见。不过今天他们都适应了成功者这个身份,对于过往、现在和未来侃侃而谈,似乎随着自己企业股价的上升,自己的言辞也在不断增值。

他们之中最先出场的那个人十分引人注目。首先是他的名头:苹果公司联合创始人;然后是他的年龄: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斑白。大多数在互联网领域创业成功的企业家都比他年轻,更不用说台下的观众了。斯蒂夫·沃兹尼亚克是一个可以进入科技史教科书的名字:他和乔布斯一同创立了苹果公司,并且独立设计、组装和调试了这家公司的最初两代产品,苹果一号和苹果二号。演讲过后,沃兹尼亚克接受了《商业周刊/中文版》的专访。

作为工程师的沃兹尼亚克并没有在苹果公司待多久:1981年初,在公司刚刚上市的时候,沃兹尼亚克遭遇了一次糟糕的飞机事故,导致他失忆了五个星期左右。在逐渐恢复健康后,沃兹决定回伯克利完成学业,之后又开始倒腾音乐节和万用遥控器。到了1988年,为了多花点时间陪孩子,沃兹决定暂时不做任何工程师的活儿,而在学校里当老师,这一当就是八年的时间。他再次出山是2001年互联网泡沫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51岁了。虽然自己创办的公司不太成功,但是苹果却在乔布斯的带领下蒸蒸日上,由于沃兹依然是苹果的股东,他个人的财富也迅速增长。不过,媒体最关心的其实还是乔布斯的苹果,而不是他。他对此好像从不介意,十分有耐心地把当年他和乔布斯在车库里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作为硅谷“极客”文化的代表,他还在一些流行电视节目中出镜,在《与星共舞》中颇引起了一场风波,还在流行美剧《生活大爆炸》中出演了自己,和该剧主角谢尔顿的机器人替身在餐厅中巧遇。

硅谷在商业上的成功和互联网文化的普及使得像沃兹这样的极客越来越被主流文化认同。英国《金融时报》财经记者克里斯蒂娅·弗里兰在《巨富:全球超级新贵的崛起和他人的没落》一书中,用“全球超级新贵”来定义新一代巨富,在社会收入最高的前1%的富豪群体中,那0.1%的巨富群体遥遥领先于金字塔尖其余0.9%的一般富有者。巨富身上体现出全球化和技术革新的时代特征。硅谷正是这股世界潮流文化的经济引擎,它的极客明星是新一代的超级明星。比如极客中的翘楚伊隆·马斯克,他的特斯拉公司在持续亏损的情况下仍有投资者青睐,顺利上市,随后在新产品Model S发布后股价一路飙升;他的另一家公司Space X则希望和美国、俄罗斯、中国在载人航天领域一较高下。他们做了一般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而且还能赚钱!

沃兹是老极客,就像老摇滚乐手一样,这可是个荣誉称号。听沃兹这个老极客谈话有时让人想起鲍勃·迪伦,他们都相信有一个更平等、更美好的世界在那里;他们都相信人类的创造精神,相信未来是可以被改变、塑造的;他们也还都是孩子,好奇、勇敢而真诚。

以下为采访原文。

Q:商业周刊/中文版 A:斯蒂夫·沃兹尼亚克

Q:以前当一个孩子接触到计算机的时候,他可以打开主机,了解每个部分负责什么功能。今天我们的孩子却没法打开一个iPad,然后了解哪个部分是怎么工作的。计算机那种天然的乐趣丧失了吗?

A:我在成长过程中,修理任何一样东西对我来说是那么愉快的事情,那是给我带来快乐的一项技能。现在这种快乐确实越来越难得到了。然而人们那种分拆、修复、组合的欲望从来没有消失过,现在他们有不同的方式感觉到这种快乐:他们可能学会了怎么写一段小程序,或者创造自己的网页,甚至是在社交平台上把自己的空间安排成他们想要的那种样子。这是同样的快乐。

Q:我们会不会再创造这么一个时代,年轻人可以把真正的东西拆开、研究,然后再装回去?

A:我认为人们创造的方式已经改变了。我们不用太执着于硬件这一个方面。当然,在硬件这个领域我们有像The Raspberry Pie这样的项目,你可以学会编程,连接导线,联入交换机,最让人兴奋的是你可以这样控制机器人。我认为在硬件领域目前机器人是最适合年轻人创造的平台,你还是可以组合、制造、控制自己的机器人,关键的组件的组合工作还没有精细到必须在设备复杂的工厂里去完成。

在软件方面年轻人的空间是无限的。我们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网站,去看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动画,然后去选择你需要的工具,创造那些网站或是动画。我觉得这就像在研究一个电视机一样。你同样会感慨:喔!原来各个部件是如此组合到一起。通过组合一个网站的页面你得到的感动不比组合一个电视机差。

Q:作为一个教师,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引导孩子去创造,而不是仅仅模仿或重复呢?

A:我不认为学校是适合激发创造力的地方。学校里的创造很难发生。在学校里,你必须得有标准化的考试,考试成绩大半是由你的答案和大多数人答案的接近程度决定的,而你的智力水平也是通过考试成绩衡量的。同时,在学校里,你也没办法让一群年幼的学生组织起来完成一个复杂的项目——如果你告诉他们,嘿,这是一台机器,学会怎么组装它,这里是基本的参考资料,你也可以上网查查资料,找找具体该怎么办——这是一个大学的工科研究院该采取的办法,而不是一个普通学校该采取的教学办法。

在孩子们年龄还小的时候,我们必须告诉他们不用一定和别人做一样的东西,而且也不用和别人做得一样快。我在大学学习计算机的时候,每天都在读课本、做习题,周六周日也是如此,基本不怎么睡觉。我是如此热爱计算机,周一开始上课的时候我已经把课本上的题目做了一半了。可是我们现在绝大多数的老师不怎么鼓励学生这么做,他们显得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正常的日程安排,这样会打击那种专注于一个科目,希望做到最好、不畏惧失败、会反复尝试、直到成功的孩子。

Q:在大学期间你不仅热爱计算机,还热爱用你的技术搞恶作剧。你觉得黑客精神在创新中的价值是什么?

A:黑客精神首先意味着你必须得做些与众不同、格格不入的事情来。要想与众不同,你得认真思考。一个黑客一定得思考:我如何才能超越这个东西设计时的功能,我如何才能越过这些障碍?最终你可能找到了一个漏洞,一个别人都没想到的点,这是锻炼一个人解决问题的能力。

Q:你成长于嬉皮士的1960年代,又在伯克利这样一所具有反抗精神和集会、游行传统的地方念书。我们今天却只喜欢发牢骚,不再有组织和行动了。

A:我也常常想这个问题,我也常常想互联网和我们发明的这些新玩意儿是不是已经成了分散注意力的东西。互联网和新的科技很容易变成一种新型的娱乐,让你觉得生活不那么糟糕。美国最近发生了很多令人担忧的事情,不过伯克利却没什么大规模的、持续的、有组织的抗议活动。我对这一点感到担心。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就想做个好工程师。因为工程师的发明能让生活更轻松。我们想发明自动洗碗机,更好的电视机,等等。最终,我们不用每日如此辛苦劳作,因为机器可以代替我们做这些事情。我们发明了个人电脑,如今个人电脑让我们在某些事情上的效率提高了成百上千倍。可是我们一星期工作几天呢?我们一天工作的时间减少了吗?现在在硅谷,两个家庭夫妻全都做全职工作,加起来挣的钱才能买一栋普通的一家人住的房子。财富并没有流向创造财富的人,而是流向了那1%的一群人,而这1%并不是辛勤工作的工人,他们只是在财富分配的道路上占到了关键的位置。我认为辛勤工作的人应该得到合适的报酬。我从不认为特权是件好事。

Q:平等是最好的?

A:试想一下如果你亲手创建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后来很成功,赚了很多钱,有些人这个时候就想控制这个公司之后的所有项目,想让这些项目更赚钱。我不这么想,也许我是罕见的。我只想让我亲手做出的产品传遍全世界,我想一辈子都做一个工程师。

Q:谈到公益事业,互联网上最成功的公益公司是维基百科?你觉得维基百科会是未来教育的趋势吗?

A:是的。人们在维基百科上互相帮助,他们自己志愿创造内容来帮助别人。过去百科全书是最重要的参考书之一。由一群收了钱的专家写就的百科全书怎么能和一个全世界人在不断更新维护的东西相比呢?人是慷慨的动物。KickStarter之所以这么成功,也是这个道理。互联网革命已经发生了。现在在线学习的不仅仅是硅谷的这些学校。我曾在得州的一家保守的教会学校访问,连他们也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个iPad,用来监督学生完成家庭作业。互联网拉近了现实世界和学院的距离。

Q:过去三十年里硅谷是令人瞩目的技术创新中心,你觉得在今后三十年里,硅谷可否创新资本主义本身?

A:我希望如此,但是我不认为这样的事情会发生。钱生钱的现象比工作挣钱的现象更普遍。苹果不是例外,在竞争激烈的市场,它并不是为自己生产产品,而是尽量削减成本,为股东取得最大的利益。对公司来说,在市场中赢得最大的利益,比一个工程师的福祉更重要。这是可耻的。美国并不是一个十分平等的国家,加拿大和很多欧洲国家在这一点上比美国做的好得多。我希望生活在一个更加平等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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