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4A媒介人的感悟: 青春无悔

4a

【编者按:近日收到一封邮件,是位老相识。

“从4A离开后,我选择了和朋友一起创业,虽然还是在做广告,然而过去的2年来其实一直对4A还是心存念想,可能还是因为在4A干了太久,不太容易割舍吧。今年,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我去了另外一家4A,但是只呆了1个多星期就离开了。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不适应4A的生活了。

转载自: 麦迪逊邦

我继续回到自己创业的公司,和partner及创业伙伴们一起奋斗。公司很小,不容易,但是我们在一步一步的实践着自己的理想,并且很快乐。最近整理自己电脑里的文档,无意中翻出2006年自己写的一篇博客。 这篇博客写在我短暂的实力媒体工作经历之后,算是我对自己4A生涯的一个回顾及感悟。当时我在家休息了很长时间,并且一度想要放弃广告这个职业。但是当我重新读完自己写的文字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内心是如此的热爱着这个行业。”

“而在2013年的今天,当我重读这篇写于7年前的文字,我发现,以前的那个4A年代似乎很遥远,也远没有现在这么繁荣发达,但是,它充满了青春的理想和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而这,正是这些年来一直支持我努力向前的动力。 忽然间我有了一种分享的愿望,希望可以让这个行业的年轻人了解到,这个日趋现实的行业其实还有那样的温情,也希望那些和我一样的老枪老炮们能够想起,原来,我们都曾经年轻过。 而从私心来讲,也算是我对自己10多年4A生涯的一个纪念和告别吧。”

本文写于 2006年2月。麦迪逊邦特别分享在此与各位读者。】

青春无悔

很多时候,离开是一种无奈。

昨天开车走在长安街上,经过光华长安大厦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阵淡淡的哀伤。 一格一格明晃晃的幕墙玻璃背后的灯火通明的世界,自己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就已经远远的离开了。

小mei说,我永远是一个小文案。她这么说的时候一定还带着她那幅有些玩世不恭的神情。提起文案,总让我对这个号称集中了全中国最傻B的人的行业还心存那么一些个敬意。可能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一个在大学认认真真学了四年广告学的人对这两个字所承载的那份遥远的理想和心底尚温存的敬意。

也许是以前大卫奥格威的书读得太多。 圣经读多了,可以让人的灵魂得到救赎。奥格威的书读多了,要么让你对这个行业欣然神往。比如当年一个女孩写给O&M的求职信如此说到:北京不是我的家,因为奥美,我愿前往… 这可是我见过的求职信中最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文字。

要么,让你对这个行业,或者确切一点的说,文案,产生一种图腾式的顶礼膜拜,却永远也不敢去触碰到那样的一个高度。

所以虽然哥身负才名,当年实习时的作品也曾入选过ARCHIVE 《档案》杂志,但是自己从来都是刻意的去规避文案这个行当。所以稀里糊涂的就拜到了温姐门下,干起了media planner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你想清楚了么?” 面试的最后温姐一脸严肃的问。我想清楚了么? 呵呵,我总是在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做出很多决定,也总要到决定过后的若干年后才能想清楚这些问题。在当时的那一个时间点上, 2000年的10月某日,又何曾能知道自己真的是想清楚了呢?

“不做总统,就去做广告人”,罗斯福总统肯定没有想到他的一句戏谑之言会给90年代当时从事或者准备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带来多少自欺欺人的满足。那个时候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广告是什么的老师在课堂上给我们讲南方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总为了讨回欠款给客户下跪的故事。他估计到今天都没整明白广告这回事但是他那莫名其妙的故事已经深深伤害了阶梯教室里我们这些人对于未来的期望。于是我们就在这种未知的惶恐中度过了那四年。于是同学们考托的考托,考G的考G,而男生宿舍便在集体无意识中沉沦。亲爱的老朱在给我们开的汉代画像砖研究课上说:我不会教给你们知识,但是我会训练你们做学问的方法。说这话的时候老朱厚厚的眼睛片下有一丝淡淡的忧虑,而这样的忧虑本不应该是他这个选修课教授的事情。 他可能已经预见到了作为浮躁的大学教育体制下的我们注定会成为先行的牺牲品一样。若干年后的今天我在电视上看到老朱的专访时还是和当初一样的可爱可亲可敬。霍总去老朱工作室拜访回来后对大家唏嘘不已,还带回老朱的一句问候:欢迎大家有空来坐坐。我这里没有什么,但是会给你们的内心带来一些平静吧…

但是谁又知道,我们赶上了一个最好的时代。

我从温姐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对面有个女孩从挡板后的座位上探出头来,看到我也在看她,又有些慌张的躲了回去。以后的很多年里,我就和她面对面坐着一起在加班的夜里郁闷。而我也发现自己成了这个小组的唯一的男性,每天就对着一帮可爱的姑娘们,在她们唧唧喳喳的讨价还价嬉笑怒骂声中成长。今天我才大概明白为什么media这个行业有太多的女性,并不是完全因为工作的细节与繁琐。女人性格中有很多天赋的优点,可以让她们在这个门槛并不太高的行业走得很远,并且坚持到最后。

90年代末20世纪初的时候, internet不断的刷新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商业模式, CCTV继续着招标的神话,人人都在谈论品牌。 2000年7月对话栏目改版推出,次年1月21世纪经济报道创刊。4A公司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空之城。先行者已经尝到中国市场的甜头,办事处变为有限公司,有限公司合并成集团,独立的媒介购买公司在国家政策的边缘悄然成立运作,市场就象一个冬眠过后的巨兽贪婪的吞噬着行行色色的各路人马。

很长一段时间来对于国际广告公司的印象完全来自于日本电通的我们被老师们拼命的塞到各个4A公司去实习, 95级师兄师姐们用自己的努力在业内慢慢的打出自己的名声和口碑。一切转变得过于突然,一切的转变又象是水到渠成般自然。只要你愿意,总是可以在这个行业找到安身立命之地。

“找不到工作?没关系,去干广告吧…” 你可能找不到一个行业有如此之低的门槛,但是你也可能找不到一个行业是如此的残酷。行行色色有着各种文理科文凭不同背景的人让这个行业永远具有兼容并蓄的胸襟和无穷无尽的创造力,同时也在不断的被这个行业所无情的抛弃。

不得不提到电通。 1996年刚上大一的我们在人民大会堂参加日本电通和中国5所高校签订为期5年的广告培训计划发布会时,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广告超级大鄂的野心和布局。包括北大,北广,厦大在内的5所高校当时是或将是国内广告学教育的翘楚。听东京电通的故事你会惊讶于这个广告公司的无所不能。多年来电通一直不入纯4A人士的法眼,背负着不专业的标签。但是他的眼光却不执著于此,大层面的经营才是日本人的兴趣。于是当一向眼光毒辣的老何和我说他觉得媒介方面电通的未来不可估量的时候我这个小弟深信不疑。非慑于其淫威,盖如是也。

开始总是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与好奇,就好象你无意间从大衣柜里闯进了冰雪皑皑的纳尼亚森林一样。老板们为生意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却为自己每天接触到的东西兴奋不已,哪怕是一个专业名词,一份样刊,或者一张客户签字确认的传真。那个时候我越来越相信“干一行,爱一行”这个说法。在一个商业高度发达社会分工日益细化的市场真正有多少人可以预见到自己现在所从事的职业?可是我总是在对未来的茫然和无知中将自己的热情和精力投入到眼前,无论做什么,总是轻易的让自己寻找到乐趣并沉溺于中,却永远少了一份置身事外的清醒和洒脱。

后来才知道公司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低潮期,领导层开始考虑裁员。公司这个大多数人赖以生存的组织开始体现出其冷酷的一面,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个总是充满阳光的温房,所谓的loyalty在游戏规则面前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谎言。大家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利益权衡之下尚可丢车保帅,何况区区一小卒?能改变的唯有一往直前,越界而重生。踯躅于楚河汉界边的便只有随时被丢弃的命运。 多年来我一直很庆幸可以和公司一起度过低谷并亲历其后的繁荣。虽然自己身处最稳定的小组,并无大起大落的传奇。但是我这个小兵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见证期间的是是非非,却让自己在职业生涯的最初多了一份恬淡从容的底蕴。所以后来我也一直和很多人说一定要尽可能的在第一家公司多呆一些时日,而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而让自己的根基流于轻浮。因为在我见过的那么多有所作为的人身上无一例外的验证着我的这个观点。等到你越过界河的时候,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道路可不任由你驰骋?

但是media planning又是怎样的一个职业呢?

某一次正为着提案加班的时候,创意部的一位同事倚在柜子边上问我:“亲爱的, 你觉得你们媒介是体力活还是脑力活?”

当时我已经被不停的加班和思考消耗了过量的脑细胞,所以当听到象这种一向会被我痛斥的白痴问题时竟然有些茫然。

其实, media绝对是个高智商的职业,因为大大小小的媒介人员管理着广告商们每年上千亿的广告投放。体力劳动?那我们亲爱的客户们不都成了傻子了?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每天大量的案头和数据、资料收集整理的过程中消耗了我们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这样的消耗有时是一件很沮丧的事情,特别是这样的沮丧在重复发生,往往让我们迷失了最终的方向和目的——于是工作只是为了完成那几页brief上千篇一律的英文短句。 Deadline 这个东西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放过你。 “To reach target audience efficiently and efficiency…” 怎样衡量啊?管它呢,反正大家都这么写,反正这么写就是专业! 客户就是上帝。消费者和市场?关我屁事?反正不是年轻的就是有所成就的,不是时尚的就是商务的,反正市场永远是竞争的,广告费永远是不够用的。

也总是有这样那样记忆中的场景,在多年后的今天这些故事可以拼凑成对这份工作的感性的认知。记得以前客户部的同事经常说的就是每每晚上加班到凌晨,跑到媒介部来的时候就看见杰西卡老是一个人对着电脑画着花花绿绿的PPT示意图; 记得被我们称呼为 “DART Lady” 的Miss Wang,拿美人蕉的话说就是每每下楼找她的时候总是撅着屁股在那里整DART数据报告;记得客户的brief象雪片一样飞来的时候也有女孩晚上偷偷的躲在座位里哭…过去人们总是被这些表象所蒙蔽而看到媒介人员的辛苦,却往往认识不到这份工作的价值和因此而来的尊重。

所以昔日公司的 Future Star 如今是这个行业的Super Star的 米高叔在给我们做培训的时候竟然莫名其妙的放起电影片断来,而这两部电影也成为我平生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米高一边从他那厚厚的CD包里找着盗版碟,一边不停的说你们要多想想,多想想。

片断一:《肖审克的救赎》
1

这个或者又被翻译成刺激1995/月黑风高的电影在IMDB网站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电影排行榜上高居第二位。
Andy Dufresne因在监狱私自播放“费加罗婚礼”而被关了两周禁闭,出来后在食堂和大伙的一番对话:
Dufresne: “…在脑中,在心底,音乐之美是夺不走的。你们没体会过么?”…
“就是在这里才有意义,有音乐才不会忘记。”
Red: “忘记什么?”
Dufresne:“世上有些地方是石墙关不住的。在人的内心,有他们管不到的东西,完全属于你。”
Red:“你指得是什么?”
Dufresne: “Hope!”

要永远心存希望,米高说。

片断二:《东邪西毒》
2

这个被本人认为是王家卫拍得最好的电影在经历了票房惨败后却被影迷们珍藏咀嚼至今。

欧阳峰带着洪七去见深受马贼袭扰之苦的村民,去之前他给洪七买了双鞋,因为欧阳峰说穿鞋的和不穿鞋的刀客,价钱是相差很远的。

“你们觉得十两银子这个价钱很贵么?那你们可以找几个便宜点的。那些连鞋都不穿的刀客,你对他们有信心么?”

“… 至少在这方面,你们应该相信一个穿鞋的人吧。”

要学会包装自己,米高说。

在参加过那么多的培训之后,我早已忘记了大多数的内容,只是这两个片断时时的在心里出现。米高这个师叔级的人物(他可是北大法律系的高才生)一直以一个本土广告人的心态与我们这些小辈们分享他自己的职业感悟,这份诚挚深切之情让我这个越来越没谱的人始终心怀感激。

很奇怪的是,我所有的老板全都是女性,我所有的下属也全都是女性。所以那会每当我看到英气勃发的罐头或者Jerris时总是垂涎不已。很难说这是一种巧合还是宿命。坦白一点的说,我也乐于和她们合作,因为在她们严格的背后总是能体会到最真切的关怀,只是当时很多时候自己并没能看到这一点。也许有些过于絮叨了,但是真的是这样,很多事情在发生的当时当刻,你不能妄言清楚,总要到事过境迁,才能体会前前后后的因果。

温姐说: “你的每一张排期都应该有与众不同的东西,无论预算大小… ” 那个时候我正在为着她终于可以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个文件我看过了没问题可以发了而欣喜若狂。
霞姐说: “看看人家,看看人家!要努力啊…” 她总是在给我们讲了圈子里的些个人和事后语重心长。

可爱的F总说: “你应该放下你的pride, 好好的沉到operation里面去…” 那个时候,我已经慢慢的离开光华长安8层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

在某个醉酒的次日我静静的坐在书房看着自己酒后手舞足蹈的视频文件。一个人傻傻的看了不下二十边。那个神采飞扬滔滔若决的人真的是我么?那是酒醉后的乱性还是肆无忌惮的一次释放?这样的场景又仿佛是那么的亲切和熟悉,在多年以前的那个小小planner心里是不是始终在期盼着这样淋漓尽致的一次Presentation呢?

已过而立之年的汪峰不无惆怅的唱道:

如果生命只是一场碎梦,我为什么还在追逐

如果人们看到我的背影,还会不会为这个傻瓜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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